午后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在桃花溪边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。李辰正蹲在溪边,小心翼翼地用树叶折着小船。他刚满十岁,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自然的好奇。
溪水潺潺,鸟儿鸣唱,这些在旁人听来寻常的声音,在他耳中却格外清晰、富有层次。他能听出画眉鸟叫声里的愉悦,能感受到风吹过柳条时那轻柔的抚慰。
他做完小船,把它轻轻放进溪水,看着它晃晃悠悠地漂远。然后,他像往常一样,跑到溪边那棵最粗壮的老槐树下。这棵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,树干需要好几个孩子才能合抱,树冠如盖,是村里人乘凉聊天的好去处。
李辰伸出小手,轻轻贴在粗糙的树皮上,闭上眼睛。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,总觉得这样能让他心里特别安静。
“槐树爷爷,今天天气真好,您舒服吗?”他在心里默默地问。
起初,只有一种沉静、安稳的感觉,如同以往一样。但渐渐地,一种异样的情绪顺着掌心传递过来——不再是往日的平和,而是一种沉闷的、压抑的……悲伤?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的“疼痛”感。
李辰的小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更加专注地去“听”。
那悲伤的情绪越来越清晰,如同低沉的呜咽。同时,一些破碎的、带着恐惧意味的“画面”碎片涌入他的脑海:扭曲的、散发着黑气的阴影在树下蠕动;原本翠绿的树叶在眼前迅速枯黄、掉落;清澈的溪流在某处上游变得浑浊不堪……
最强烈的“疼痛”和“悲伤”源头,并非来自树根本身,而是沿着地底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——那个方向,是巍峨险峻、林木茂密的傲徕峰深处!
“呜……”李辰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,小手猛地从树干上弹开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小脸微微发白。那种清晰的、源自大地和生命的痛苦,让他幼小的心灵感到一阵难受和害怕。
“辰辰,怎么了?”刚好从诊所下班路过的苏清露(紫灵的徒弟之一)看到了他的异样,连忙走过来扶住他。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,气质温柔。
“清露姐姐……”李辰抬起头,大眼睛里带着未散的惊惧,他指着傲徕峰的方向,语气带着哭腔,“那边……山里面……有东西在让槐树爷爷疼!很疼很疼!还有很多树……草……都很难过!”
苏清露一愣。她顺着李辰指的方向望去,傲徕峰在夕阳下显得幽深神秘。若是以前,她只会当是小孩子胡思乱想。但经历了红门宫之事,又感受到自身的变化,她深知这世界已不同往日。
她蹲下身,握住李辰冰凉的小手,柔声问:“辰辰别怕,慢慢说,你感觉到什么了?”
李辰断断续续地,用他稚嫩的语言描述着那种“悲伤”、“疼痛”的感觉,以及那从地底传来的、指向傲徕峰深处的强烈不适。
苏清露的心沉了下去。她想起师父紫灵之前讲述起红门宫那晚的魔物。难道,魔气的源头,或者一个重要的据点,就在傲徕峰?
“辰辰,你的感觉很重要。”苏清露认真地看着他,“走,我们去找你妈妈,把这件事告诉她,好吗?”
李辰用力地点了点头。他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知道妈妈很厉害,一定能帮槐树爷爷不再疼。
苏清露牵着李辰,快步向紫云堂走去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孩子无心的话语,却可能撕开了笼罩在泰山上空迷雾的一角,指向了风暴真正酝酿的核心。
而在他们身后,那棵老槐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几片枯黄的叶子悄然飘落,仿佛无声的印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