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彻底吞没了泰山雄伟的轮廓。
在桃花峪村民早已沉入梦乡之时,泰山深处,人迹罕至的傲徕峰阴影下,一丝不寻常的动静正在滋生。
那不是野兽的窸窣,也非山风的呜咽。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令人齿冷的蠕动。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挣扎着要破土而出。
靠近了看,会发现一片原本布满青苔和蕨类的岩壁,此刻正渗出粘稠的、沥青般的黑色液体。这液体仿佛拥有生命,缓缓流淌,所过之处,翠绿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发黑、化为灰烬。岩石本身也失去了原有的色泽,变得黯淡、酥脆,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。
这便是魔气,源自黑眚魔尊的污秽力量。它并非实体,却比任何实体更具侵蚀性。它贪婪地吞噬着此地稀薄的天地灵气,污染着构成泰山根基的地脉分支。
在这滩不断扩大的黑色污渍中央,一个模糊的、由阴影和低语构成的扭曲面孔缓缓浮现。它没有具体的五官,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、如同深渊般的漩涡,代替了眼睛的位置。
“紫薇……熟悉而令人憎恶的气息……”面孔发出无声的嘶吼,只有同源的魔物才能理解这精神层面的波动。“就在山下……那蝼蚁般的聚落中……”
它是黑眚魔尊分出的一缕核心魔念,承载着寻找并扼杀宿敌转世身、同时设法打开泰山天门的双重使命。
“泰山……碧霞元君……”魔念感知到整座山脉笼罩在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守护力量之下,那是碧霞元君的神域。“硬闯不得,需寻其薄弱之处……”
魔念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,沿着被污染的地脉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。它“看”到了红门宫方向萦绕的祥和道韵,感受到了斗母宫残留的星辰禁制之力,也察觉到了中天门附近相对活跃但也相对驳杂的人气。
“凡人……欲望、恐惧、怨恨……皆是滋养我圣族的资粮……”魔念锁定了几处气息——那是山下镇子里因为家庭矛盾而彻夜争吵的夫妻,是医院里对病情充满绝望的病人,是某个在网络上发泄着无边怒气的键盘侠……这些负面情绪,如同黑暗中的萤火,为魔念指明了方向。
“先让这污秽,在这神圣之地扎根……”魔念的核心开始凝聚力量,更多的黑色液体从岩壁渗出,渐渐形成一个不断搏动的、如同心脏般的肉瘤雏形。这便是最低等的“魔巢”,它能持续散发魔气,侵蚀环境,并缓慢地将被魔气彻底污染的动植物转化为低等魔物。
然而,就在这魔巢初步成型之际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股无形的、宏大的、带着镇压与净化意味的波动,如同水纹般以岱顶为中心,轻柔却坚定地扫过整个泰山。
是碧霞祠的方向!是碧霞元君的力量!
那刚刚成型的魔巢猛地一颤,搏动变得紊乱,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渗出的魔液也减缓了速度。
魔念发出一声尖锐的精神嘶鸣,充满了愤怒与忌惮。
“哼……碧霞元君,你护得住山,可能护得住山中每一个生灵的心?”魔念迅速收敛气息,将那受损的魔巢深深隐藏进岩缝深处,如同毒蛇缩回了洞穴。
它知道,正面冲击绝非良策。它需要时间,需要更多的负面情绪来壮大自身,需要找到那个转世身,更需要找到九重天门那万古封印的……一丝缝隙。
夜色更深,傲徕峰下的魔气暂时潜伏下去,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腐败之气,却预示着危机并未远离,它只是转入了更隐蔽、更恶毒的地下。
而在桃花峪,紫云堂内,刚刚经历了一次奇妙感应的紫灵,对此仍一无所知。她只是觉得,今晚的泰山的夜,似乎比往常更安静,也更……沉重了一些。
